那山 那人 那眼泉

随州论坛2018-04-15 09:13:55



那山 那人 那眼泉

家乡有一座高耸入云的山,名叫大洪山。此山主峰自上而下向一边倾斜,似坠非坠,山风吹来,疑其顷刻崩倒,令人心惊胆颤。而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,它便突兀地耸立在那里,巍然不动,终究没有倒下来。山顶有一座电视转播塔和一座广播转播铁塔,还有一个方圆十多米的大坑,极像月球上的环形山。


与环形山的满目荒凉截然不同的是,大洪山区春有板栗、核桃,千年古银杏群落枝头报春的鹅黄与浅绿;夏天是万物竞辉的墨绿。雷雨过后,浓荫之下的腐木上便会长出一簇簇、一丛丛的木耳和一些不知名的蘑菇,还有桔梗、丹参、百合、金银花等野生药材的花儿也竞相开放了,发出令人陶醉的香味。


秋天是一个硕果累累的季节。板栗成熟了,枝头那一个个“小刺猬”裂开了嘴笑,板栗便落下来了。这东西可贱呢,自然条件下保存,过些天就得拿出来捶捶打打,并让太阳晒晒。不然就会生出一种浅褐色的小虫,由内向外吃出来,打个小洞跑掉了,板栗壳内就只剩下那小虫的“剩余产品”了。核桃多半是野生的,长着坚硬的壳却没有多少仁,像野李、野杏、橡子一样自生自落,只有小孩偶尔拾来砸开,用钉子或铁丝掏出些许来吃吃、玩玩,充实着童年时金黄色的梦。大人们则趁着温度适宜种植香菇、木耳,或上山找奇树或异石做盆景,找兰花草、灵芝菌。香菇、木耳是当地杂木生产的,吃起来爽口滑嫩,很受客商欢迎。传说兰花有金边白茎绿叶的,一株可值数万元,可终究没有找到。倒是有人找到几株不常见的兰花,被炒作兰花的贩子以几百到几千不等的价格买下来,宝贝似的捧走了。山路上形形色色的商贩或骑着摩托,或开着面的,惹得那狗夹着尾巴卖力的叫,一天下来,声音都哑了。


冬天的大山寂静了许多,大雪封山的日子里,山上只有苍松和翠柏从雪隙露出点点翠绿,整个大洪山区似一个空灵的世界。偶尔几声猪叫回荡在山间农家的院落,杀年猪的时候到了。亲戚、朋友、乡亲都来帮忙,烧的烧水,逮的逮猪,热火朝天的场面该是年节的一次预热,杀猪肉,血花汤,土塘火,谷酒香。工作在外的这些年来,每当想起,心中总是满满的暖意。大洪山人是很好客的。有熟人见面唠起家常:“大哥,今年年猪杀了多重?”“有一百多斤呢!”“我的稍大一点,今天杀了二百多斤”“我说的是半边猪呢!”于是两人哈哈大笑起来。“那今天到我家咱哥俩喝上几杯咋样?”其中一人邀请道。“还是到我家吧,昨天刚宰了一只山羊。”互相谦让一番后,便一起去了。塘里的鱼也起网了,腌出缸的腊鱼、腊鸡、腊肉、香肠、野味挂满了半边墙壁,任由火塘里的烟熏着、烤着。


听爷爷讲大洪山的往事:大洪山顶前些年是有一口大锅的,牛可以沿着锅沿一圈一圈的走,锅里水多的时候,牛可以伸着脖子喝水。不过爷爷说他爷爷也说不清山上怎么会有一口大锅,是何时来的。只道是远古时候有一位大仙擎着一口混元大锅路过大洪山上空,正赶着众仙去瑶池赴王母娘娘的蟠桃大会,便降落在大洪山顶,一脚将山都踩歪了,他将锅放到山顶上,便随众仙去了。爷爷坚信那位大仙是要回来的。“可是你爸爸他们这代人!嗨!”每当讲到这里,爷爷便不再言语,只是一口一口地吸烟。我想起山顶的那个大坑,便跑去问父亲。他开始不肯说,禁不住我的再三纠缠,终于告诉我了:文化大革命的时候,革命小将红卫兵们响应号召破四旧,要砸锅卖铁支援人民公社“放卫星”。自然有人想到了那口大锅,既然连村里最年长的人都说不清楚它的来历,那就一定要砸碎这个“旧东西”,开辟“新天地”。于是,年轻力壮的红卫兵们用大锤砸,用钢钎撬,锅却纹丝未动,只是发出深沉浑厚的“悲鸣”。终于有“聪明者”献上一计:叫人伐树烧锅,待锅烧红时,再以凉水猛浇,锅终于裂成了数块,被抬入土钢炉化成了铁水。漫山遍野的原始森林也是在那几年被滥砍滥伐。数百年的马尾松、红松或被沥青煮成了电线杆,或作了燃料。


说来也怪,山下那条小河也渐渐成了小溪,河里特产的一种大鲵(俗称娃娃鱼的,其叫声像婴儿的哭声)也不见了踪迹。天旱时,干脆滴水不见,村里人连吃水都成了问题。爷爷说是触怒了大仙,遭报应了!父亲认为爷爷是迷信,说这是因为前些年把大山太整苦了,不注意环保,破坏了生态平衡。到底是唯物主义思想武装起来的人,父亲是对的,我想。于是家家打井,可是村里石多土少,打到五至八米,就是青石底子,滴水不见。青石也是奇硬,用钢杆打炮眼,一锤一个白印儿。也有人坚持打到十几米,终是在不知深浅的青石底上屈服了,只有作罢。村里这些或深或浅的枯井或被填上,或成了用作藏红薯的地窖。


在村子中央,有一个雄伟的古寺,名叫洪山寺,寺门口立着几块古老的石碑,默默地向人们述说着洪山寺的历史:洪山寺始建于唐朝,寺前有一个小小的塔林,塔里是历代方丈安息的地方。寺的南面是几株千年白果树,最大的一颗要七个大人手拉手才能合围起来。待到念书以后才知道,这些古银杏树都是植物中的活化石呢!大洪山区几万年以前是什么样子呢?山下那冬暖夏凉,深不可测的仙人洞又是怎么形成的呢?山土中有鹅卵石,石中有些浓稀可辩是某种古生物的化石,鹅卵石河中才有,又怎么会在山土里呢?太多的疑问百思不得其解。我便去问“杨四”,他就住在白果树旁,大名叫杨四强。他也不明白是怎么回事,不过他说他总有一天会搞清楚的。我信他,他是以全镇第一的成绩考上市重点高中的。可他这会儿却迷上了打井,一到节假日,他就跑回来这儿测测,那儿量量,终于选定个地方挖下去。待挖到七米多深时,同样的结局:青石底子。看着他满手的血泡,大家都劝他别白费力气了,这地方打不出水的。可他就是不听,依旧我行我素,一有空就下到井里,叮叮咚咚的干起来。学习也成绩渐渐落下来。终于有一天,他父亲把这个“恨铁不成钢”的儿子叫到面前训斥,越说越来气,终于忍不住挥手就是一巴掌,杨四脸山立马多了五个指印。可杨四什么都没说,一转身下到井里,拼命地凿起来,手上的血泡磨破了,血水顺着钢钎往下流。父亲无奈地跺跺脚,仰天长叹一声,由他去了。一个礼拜天,杨四照常下到井里,过了好一会儿,井下却无动静。杨四的父亲到井口一看,杨四倒在下面了,赶紧叫来左邻右舍,费了好大的劲才用装石渣的筐子将他拉了上来。众人手忙脚乱地掐人中、揪脚后跟,好一会儿才缓过气来。于是井下安静了一些时日。众人都以为杨四不会再干了。可是不知道他从哪儿弄来一台小鼓风机,将竹子中间打空用胶管接上,将风引到井底,又下去干起来。我和几个同伴也加入到了打井的行列。


日子一天天地过去了,挖井的土石在低洼处堆出了一条堤坝,杨四说这样可以做个池塘,一举两得。终于有一天,在大家的一片欢呼声中,井里出水了!在井底刚炸开的一条石缝里,泉水汩汩地流了出来,许是打通了地下河,这泉水才几个小时就涨的溢出了井口。村里人都跑来看稀奇,杨四当场提议大伙合资建一个水塔,由村长安排实施,将水接进各户,今后大家就用这免费的“矿泉水”。


三个月后,水塔建成了,在水塔那高高的塔基上“杨四泉”三个朱红的大字在阳光下熠熠生辉。那天,镇长亲自来剪彩,连市里报社记者都来了,相机不停的闪。中午,几十个桌子在千年银杏树下环绕排开,大伙吃了一头猪、两百斤鱼、几十只鸡,喝光了一百多斤稻谷酒,鞭炮烟花震耳欲聋,比过年还要热闹。


三天后,邮递员送来了几份报纸和一份录取通知书。报纸是县办日报,在醒目的位置是“杨四泉”水塔和欢腾的人群,标题是:热烈庆祝农村改水工程顺利启动。录取通知书是一所三类大学的,暑假过后,杨四没有去大学报到,而是到专业学校学数控去了。三年后,我们都进了不同的公司,只有每年过春节的时候回家才能见上一面。大家早已由于这样那样的原因换了很多厂,可他始终在一家民营企业干着。大家都知道他的那股拗劲,所以谁也没有说他,哥儿几个照样每年相聚在白果树下开怀畅饮,谈笑人生。由于森林法的实施和人们环保意识的加强,给了大洪山自我疗伤的时间,大洪山区又慢慢变得山清水秀,旅游线路直通往大山深处残存的原始森林。山区的一洞一故事的仙人洞、双门洞、娥皇洞、二王洞、筱泉洞,还有一处一风景的白龙池、洪山寺、剑口、古银杏群落、温泉等组成了大洪山区特有的景色,并与张家界一起被国家批准为一级风景区加以开发,并被誉为湖北省会武汉的后花园。夜静山涧,消失了许久的娃娃鱼的叫声又传了出来。


五年后的春节,待我回家时,杨四早到了。白果树下停着一辆崭新的东风雪铁龙轿车。他告诉我,自己已成为那家民营企业的副总,在城里买了房子。这次是和妻儿专程接父母到城里新房过年的。可是被这场百年不遇的大雪留在了家里。“亏得这场雪,”我猛捶了他一拳,“要不缺了你咱哥几个今年过年就不热闹了。”大年初一杨四家里,塘里的火烧得正旺,我们几个儿时的伙伴相聚一堂,还有各自的妻子儿女,其乐融融。丰盛的农家菜,醇香的稻谷酒,喝的哥几个的脸在熊熊的火光映衬下红的发亮。窗外雪还在下,落在洪山寺的红墙碧瓦上,落在白果树上,落在杨四泉上,一遍又一遍地涤荡在大洪山区,涤荡在天地之间。等这场雪化了,我想,外面该是个更加清新的世界。


文字:杨世亮

图片:岑斌

编辑:方老五
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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